失控的棄養潮 特殊寵物被遺棄的悲歌|華視新聞雜誌

徐敏娟 採訪/撰稿 邱勇賓 攝影/剪輯  / 台北市

越來越多人飼養特殊寵物,但隨之而來的,現在台灣也出現非犬貓寵物的棄養潮。像是愛兔協會,等待認養的兔子高達200隻;愛鼠協會,收容被棄養的天竺鼠,數量更是過去的10倍,照顧量能已經無法負荷。還有一位住在高雄的環境教育規劃師林俊豪,因為具備動植物學術專業,16年前他開始收容被棄養的特殊寵物,至今種類已經超過40多種,現在他家裡有北美浣熊、綠鬣蜥、蟒蛇、象龜和很夯的爬蟲寵物守宮,就像是民間動物收容所。特殊寵物被棄養的問題有多嚴重?被棄養的特殊寵物會為台灣帶來何種難題?繼續是我們的深度報導。

環境教育規劃師林俊豪說:「牠是我們從防疫所收養回來的,這隻是女生,牠叫All疼,All疼乖,你看很乖很可愛。」黑白相間的All疼,一看到林俊豪,接近圍籬,馬上興奮地靠上前,搖尾巴撒嬌。林俊豪說:「非常親人啊,不然照理講,看到人應該是會跑的,這個一看就是人養的,跟人這麼好。」

不怕生,黏人的All疼,是林俊豪收容的第3隻被飼主棄養的麝香豬。林俊豪說:「我們從防疫所收養回來的,我們這邊之前有一隻,更大隻的迷你豬叫歐康,那是人家棄養在路邊,然後我去路邊把牠接回來。動物的成長年紀越來越大,體型也會相對越來越大的狀態之下,譬如說你一隻迷你豬,這麼大的時候,你養在大一點的狗籠是可以接受的,等到再大一點的時候,你發現狗籠裝不下了,那個時候你沒辦法繼續養牠了那就棄養了。」

擁有環境教育認證的林俊豪,大學讀植物病理,但對動物有興趣,自學鑽研。2007年,他在屏東收容被飼主棄養的特殊寵物,16年來,收容過的棄養特寵超過40多種。林俊豪說:「鱷龜看起來很凶猛,實際上牠並沒有那麼凶猛,民眾棄養的,不知道誰棄養在宜蘭河,然後被民眾看到,打電話到消防隊報案,消防隊去抓然後送到宜蘭大學,我們再去宜蘭大學把牠接回來。」

除了鱷龜,還有好幾隻蘇卡達象龜、長頸龜、綠鬣蜥、蟒蛇等的爬蟲類,甚至還有來自北美洲的哺乳類動物。林俊豪說:「這是北美浣熊牠叫做漢堡,牠是我朋友拜託我收養牠的,因為他跟他女朋友認識的時候,去屏東買了一隻小浣熊,兩個人分手,牠就變棄嬰了。浣熊其實是一種很聰明,然後又很有力氣很有好奇心,很喜歡探索搞破壞的動物,很多人養了之後,發現其實沒有那麼適合養在家裡面,所以也會有找收養或棄養的狀況。」

林俊豪家裡養的兩隻浣熊,和這隻重達50、60公斤的蘇卡達象龜,全都是被主人棄養的寵物。林俊豪說:「前主人在寵物店買的時候呢,是幼龜大概5、6公分而已,並不曉得牠會長這麼大,養了大概10年左右的時間,發現體型越來越大食量也很大。最大的壓力來源,就蘇卡達象龜有挖掘的習性,在前飼主家裡面,他的衣櫃啊沙發床書桌,都被破壞地很嚴重,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所以沒辦法就必須得送養牠。所以我們用兩塊(木板)的高度去阻擋牠,可是可以明顯地看到,上面有非常多牠刨的痕跡。」

林俊豪雖然會視飼主的情況送養,但有些動物,很少有人願意領養。林俊豪說:「這邊有一隻中華鱉,小朋友去夜市玩的時候,玩那種戳戳樂,就戳到的獎品是兩隻小鱉,那帶回家的第一天就被咬了,家長的反應就很激烈,想說不能再養了。鱉比較不會有人要領養,因為大家對牠的認知是食物。」

會收養這麼多特殊寵物,因為目前在台灣,只有9個縣市的動保單位,有能力收容非犬貓動物。像台南,除了犬貓,只收容鳥類。桃園動保處目前收容了鳥類、鼠類以及刺蝟,不到10坪的閒置倉庫,動物超過30隻,通通由一位照護員負責。

桃園市動保處照護員謝承恩說:「4、5個小時以上都會待在這裡,清潔還有做一些特殊的照顧,像譬如受傷了需要擦藥,兔子可以幫牠梳毛,帶牠們去洗個澡。」

非犬貓類特殊寵物收容量暴增,等待飼主領回的公告,短短兩個月還是厚厚一大疊。究竟是走失還是棄養,難以界定。桃園市動保處動物衛生科技佐卓家煒說:「最新的就是今天11月28日,有公告新的鵪鶉3隻,最舊的是9月左右。比較有機會領養出去的,像鸚鵡那些,我們就會透過領養會去媒合,跟民眾去給牠有一個新的家。每個月幾號並不一定,是看我們收容的數量,如果說真的太多比如鴿子,我們就會先送去我們的配合的牧場。」

動保處收容特殊寵物的難題,除了空間、人力,還有專業資源。基隆市有收容能力但沒有安置空間,嘉義市缺少專業人力也沒有專業培訓,宜蘭縣有收容同樣沒有專業培訓。其他縣市包括台中和高雄,完全沒有非犬貓收容的相關業務,一旦有民眾發現被棄養的特殊寵物,只能自己處理或找民間團體幫忙。

台灣刺蝟照護推廣協會理事長黃士玲說:「最大宗是來自於繁殖場,然後是民眾在路上撿到,第3個就會是動保的委託。民眾會先送去動保,動保在招領過後就會送給我們,請我們做醫療照顧,跟後面的案子跟送養。」

看起來毛茸茸圓滾滾的刺蝟,雖然模樣可愛,依舊躲不掉被棄養的命運。黃士玲說:「我們還遇到過在河邊發現,水溝發現,田裡發現,垃圾場發現。這一隻被民眾,丟在1千公尺的高山上,露營地的場主通知我們說,有人丟兩隻(刺蝟),不過好險有被發現,因為那陣子下雨又冷。」

收容量無法趕上刺蝟被棄養的速度,讓動保團體深感無奈,尤其牠們歷經野外求生,或是來自繁殖場,健康常有問題。黃士玲說:「牠也是少一隻腳,我們救到牠的時候,牠的腳斷掉,那時候救到牠才兩週,被人家丟在荔枝園裡面。」

台灣刺蝟照護推廣協會志工說:「這隻因為牠的傷口,偶爾會流一些組織液或血水。」巨額的醫療費,讓仰賴募款營運的刺蝟協會不堪負荷,加上照顧志工人力不足,協會只能暫停收容新個案。。

黃士玲說:「今年剛好到100號,其實還是陸續有民眾在通報我們,超過100號的話,就表示我們的醫療,沒辦法達到我們的標準了,現在是停止收案的狀況。」

不健康的刺蝟送養,恐將陷入另一個棄養的輪迴,同樣收容告急的特殊寵物是寵物鼠。中華民國愛鼠協會會長張勝鬘說:「我們這邊愛鼠協會的收容中心,現場大概有300隻左右的老鼠,有一些是棄養,然後大部分是因為牠們繁殖失控,去年有接到一個上百隻的案件。我們這個現場的天竺鼠,都在送養當中。」

協會目前收容的寵物鼠種類有10幾種,光是天竺鼠就超過150隻,占收容總數的一半。張勝鬘說:「(動畫)天竺鼠車車出來之前呢,我們的收入量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上映之後,我們的收容量暴增10倍。天竺鼠的飼養的人變多,它的問題自然就會變多,現在我們天竺鼠已經禁收,就是必須要先把現有的送完了,才有辦法再繼續做救援。這邊主要都是幫助一些,牠真的已經要失控,或是牠已經失控的,還有一些牠已經被丟在路邊,我們也找不到牠飼主的那些棄鼠。」

面臨龐大收容壓力的寵物還有兔子,南北兩地的愛兔協會,加上中途之家的棄養兔,至少兩百隻。台灣愛兔協會公共事務組組長林樵說:「有可能是因為兔年的關係,所以其實年初,我們才第1個月而已,我們就收容了大概60、70隻了,第2季就已經到達我們的上限,沒有辦法繼續的收容。現在遇到的一個狀況是,老年的兔子或者是生病的兔子,牠們越來越難送養,逐年一直累積下來就越來越多。」

昔日是愛寵,如今成了浪浪,若沒人認養,就漸漸在收容單位,成了終養。這現象,讓台灣特殊寵物棄養的問題氾濫,更瀕臨失控。台灣動物保護行政監督聯盟祕書長何宗勳說:「我自己覺得它已經失控了,動物是你買來的你照顧的,所以人的因素,造成動物大量地被棄養。法律越沒有規範的動物,棄養的頻率會越高。」

林俊豪說:「大部分的人養寵物是衝動性購買,他把牠當成商品,所以只要4個字就可以養,好可愛喔。不能每一隻寵物一樣買進來,就像是犬貓一樣照顧,因為那是完全不同物種,需求都是不同的,飼養一個物種之前,真的是得需要做好功課。養烏龜不是一輩子的事,牠可能是三輩子的事。」

動保團體和專家都建議,應該要從源頭管控,包括飼主的資格和飼養條件,以及販售端和繁殖業者的專業訓練,都應該訂定更明確的法規,才能終止棄養問題。生態教育工作者莊棨州說:「政府端到底能不能說預先設想,如果今天要飼養,那需要一些什麼樣條件的限制,然後需要做什麼樣的登記,讓政府知道說,有一隻這個動物是誰在養著。」

林俊豪說:「可愛的名字,吸引人的名字,甚至你去推銷牠,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覺得要配套做,業者的責任在於必須明確地告知,而且業者進行寵物販售銷售的店員,或者是店長、經營者,他必須得有專業訓練,而不是當成商品一樣進貨賣出。」

接觸爬蟲類長達10年的洪鼎揚,不只是爬蟲類同好,也經營寵物店,自己繁殖銷售。他揭露目前在台灣,繁殖業者無法可管的灰色地帶,認為更嚴謹的法規,才能保障動物福利。爬蟲類寵物業者洪鼎揚說:「我們對於很多的法規的設立,是非常樂觀其成的。因為像以前的狀況是,完全沒有法可以遵守,我們其實想要做得更好,也不太確定要怎麼做,沒有辦法善於使用網路,去查詢國外的一些資訊或文獻,那他們會更窒礙難行。不管是針對業者還是針對飼主,我都希望有一個更完善的管理制度。」

莊棨州說:「像瑞士這些國家,他們都是會有很明確的規定說,你養倉鼠你要先做好什麼準備,你甚至要上課你要取得證明說,你有那個資格才可以去做飼養。比如說你想要養狗,他會來看你的院子狀態,看你的居家的環境狀況。其實跟領養小孩很像,他們會有訪視員到家,看你的家庭環境,適不適合飼養這隻動物。他們寵物店不賣活體,所以你必須要透過政府單位,比如收容單位去認養取得。台灣有很多是那種,鄰居的小狗生了,在哪裡撿到一窩小狗,就分出來領養,可是在歐洲國家,幾乎沒有這樣的事情。」

台灣特殊寵物飼主越來越多,2022年,動保司成立寵物管理科,新北市動保處,也正在研擬鳥、兔、蛇、龜、鼠,基礎飼養指南。在動保法中也明定,棄養動物者可處3萬到15萬的罰,但執法仍然面臨挑戰。

農業部動物保護司副司長陳中興說:「我們也開放了我們的寵物登記系統,針對小型哺乳類動物,它可以植入晶片去做登記。法規強制登記,都有人不登記了,犬貓以外的寵物,事實上相對比較多元。比較先進的國家像歐洲,他們有針對飼養寵物的部分,訂定所謂的黑名單或者白名單,那我們也朝向這個部分。未來會有針對寵物,第一個是不是要做分級管理,或者哪一些動物是絕對禁止飼養的,那哪一些動物是有條件可以飼養的,這些部分我們都還在研擬當中。」

人們想親近自然,但卻難以拿捏和動物該保持的距離。當動物變成了寵物,寵物變成了商品,又將面臨什麼樣的命運?莊棨州說:「像這些特殊寵物,大部分情況下,是比較接近陪伴跟玩賞型的,飼主本身對這件事情的要求會比較高。那政府其實也比較有力量去要求說,飼養特定的特殊寵物,需要一些證照,這時候特殊寵物就顯得它很重要,就是我覺得要推這件事情,要先從特殊寵物來。絕大部分的特殊寵物,跑出去不會變成外來種,牠只是變成一隻迷失的小動物,然後很可能在這個迷失過程中,就失去生命。」

無論犬貓或特殊寵物,台灣的棄養問題與帶來的生態危機,從來不曾消失。除了鼓勵認養代替購買,政府也應該要有魄力,全面檢討繁殖與販售動物的亂象,並納入法規管理,才能還給無辜的牠們,被忽視的生存權。

新聞來源:華視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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