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客楊儒門 農運改革之路|華視新聞雜誌

蔡孟峻 採訪/撰稿 柯冠丞 攝影/剪輯  / 台北市

提到台灣的農民運動,您腦海中會浮現哪個名字呢?白米炸彈客事件主角楊儒門,相信很多觀眾,對他並不陌生。2002年,在彰化務農的青年楊儒門,不甘心農民長期遭到剝削,決定以激烈手段表達訴求。從2003年到2004年之間,他選擇在北部地區的不特定公共場合,先後放置17顆爆裂物,引發社會恐慌。2004年11月,楊儒門主動投案,台北地檢署以恐嚇及非法製作炸彈等罪名,將他起訴,最終楊儒門被判處五年十個月徒刑,直到2007年,時任總統陳水扁宣布特赦,他才提前回歸社會。時隔20多年,楊儒門從一個血氣方剛的青農,如今,年過40的他,仍持續透過社群平台,為農民發聲,依舊在農業領域默默耕耘、努力付出。跟著鏡頭,帶您一起走進楊儒門的農業生命故事。

彩田友善農作執行長楊儒門說:「產業鏈如果因為台美關稅問題,開放美國農產品無限制地進口,牽涉到這麼多的農戶,30幾萬的農戶的時候,可能1、200萬人的時候,那政府有沒有去想過說,這些稻農未來要走到哪裡。」

眼神堅定語氣堅決,他是長期投入農業運動,為農友爭取權益的楊儒門。新聞片段(2004.11.25)說:「大批警力處理爆裂物,不只變成警方的噩夢,也造成人心惶惶。警方經過層層過濾,發現這名男子,每次都疑似出現在事發現場,因此把他列為重要嫌疑犯。」

20多年前,楊儒門曾是製造社會不安,令警方頭痛的人物,當時他被標註,並冠上「白米炸彈客」之名。新聞片段(2004.11.26)說:「警方在楊儒門家中搜出電腦,和疑似用來製作炸彈的相關物品,裝成一袋一袋的證物帶回警局。」

2003年,來自彰化二林的青農楊儒門,因為台灣加入WTO(世界貿易組織)之後,農民生計遭受嚴重衝擊,在北台灣陸續放置17顆爆裂物。新聞片段(2004.11.26)說:「凌晨五點經過一夜偵訊,穿著淺藍色上衣,還帶著一臉笑意,他就是楊儒門。」

2004年11月,楊儒門主動投案,最終被判處五年十個月徒刑。楊儒門祖父母(2005.10.19)說:「沒辦法,阿嬤很難過。」公民團體(2005.10.19)說:「楊儒門無罪,政府有罪。」公民團體(2006.1.5)說:「壓迫弱勢天理不容。」公民團體(2005.10.19)說:「警察抓人,警察抓人。」新聞片段(2005.10.19)說:「上百名支持楊儒門的群眾,在聽到判決之後,立刻引起鼓譟,警方派出大批的警力嚴陣以待。」

白米炸彈客的激烈行動,彷彿點燃起台灣農民的凝聚力,公民團體的奔波請命,直到2007年出現轉機。時任總統陳水扁(2007.6.19)說:「關切農民權益不遺餘力的,白米炸彈客楊儒門,為其情可憫,並已服刑多年,表現良好應無再犯之虞,縝密檢討之後,我們認為應該特赦楊儒門。」

楊儒門說:「當時時空環境背景之下,你任何的方式都沒有了,才會做炸彈客。你媒體也找了,議員也找了,立委也找了,官員也找了,就沒人要理你。讓你回到20年前,你這個寫關稅問題或寫WTO的時候,會有人看嗎,那就不是因為你是炸彈客,不然誰那麼多人看。」

歷經過20多個寒暑的沉澱,楊儒門如今依舊務農,和太太與女兒一家四口,深耕他最愛的農業,也在新北市金山區,推動友善耕作以及食農教育。楊儒門說:「那時候來潛水,潛水之後就工作人員覺得說,你是不是還是要有一個工作,不然每天來金山潛水,這樣子不好啊。那時候就想說要做什麼,不然來金山做契作(契約農業)水稻。」

11月的金山陰雨綿綿,我們跟著楊儒門的腳步,走進他的農業人生。楊儒門說:「會一直下雨,所以一定要這個環境要適合的人才有辦法。我一開始也不太適應,我的家鄉是彰化二林,我們一年下雨可能1、20天,但這個地方就不一樣,它就是會下1、2個月。」

楊儒門說:「我們這邊,主要是跟農友做契作水稻,成立彩田米。那時候我們跟林保署溝通,示範點種出來的米,是不是可以提供給學校做營養午餐,一直到2025年,我們跟九個學校,金山四個,萬里五個,總共1483個學生,讓我們在地的學生都可以吃到,在地種植的友善的米。」

從反抗體制到回歸田埂,楊儒門和金山當地農友們,建立起了革命情感,還有了一頭就像是他孩子的夥伴「六阿哥」。彩田友善農作執行長楊儒門 vs. 記者蔡孟峻說:「(牠也會害羞耶),會啊牠會害羞耶,牠會一直躲在你後面,你看牠就想要靠近你,牠想要舌頭來舔你的手,因為牠叫牠同伴那個聲音,牠會發一個WAI WAI,我們就會叫這個聲音這樣。」

六阿哥陪著他翻耕犁田,帶領更多人認識農業。楊儒門說:「當時那時候跟亮哥(農友)在討論,就覺得金山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牛了,那是不是我們可以,之後想辦法把牛耕文化給帶回來,所以那時候我們就跟陽明山陽管處申請牛,這隻牛因為他是編號是六號牛,那我們申請下山之後來養。因為我們老家以前也養牛,我阿公養牛,但我阿公養的是黃牛,對老一輩的人來講牛是家人,冬至的時候會幫牛過生日,所以會幫牠煮湯圓,之後也會餵牠吃湯圓,然後在牠的牛的角上面,他會幫牠釘湯圓,人家都叫做「圓仔釘」,然後在牠的牛舍上面,也會幫牠放湯圓,有點像是祈福的樣子。」

金山農友亮哥說:「當初我給儒門,他第一次辦活動,我們就跟新竹水牛學校,借一隻牛來辦活動,我就跟儒門說,不然我們自己來養一隻。後來跟陽管處認養那隻下來,剛認養來的時候,地方老一輩的人,就勾起他們的回憶,傳授以前養牛再更好的經驗,我們這邊附近也比較有個話題。」

六阿哥的到來,為農村帶來嶄新氣象,不過牠的調皮性格,偶爾會惹出麻煩事。亮哥說:「因為牠都亂跑,人家就報警,說哪裡有一隻牛在逛大街,跑到夜市,四個警察在顧牠。」

楊儒門走進金山之後,讓土地緩緩地改變,小朋友重新回到田間,農民也一步步接受新的耕作觀念,他逐漸成為金山農業,不可或缺的一力量。楊儒門說:「我們跟農友講,叫他不要使用農藥跟化肥,其實農友他是一種生活習慣,就是他可能在這2、30年的時間點裡面,除草都是噴除草劑,病蟲害來的時候都是噴藥。那你要如何告訴他說要友善環境,我們一開始其實最大的一個困難,就是在這裡。」

亮哥說:「那時候我們會肯定他,就是他是實際上有在照顧農民。友善契作收成一定是都很差的,你要讓這邊的農友持續跟他合作,相對儒門就要花比較多的心思跟金錢跟農民互動,不然以前很多都是荒田,現在開始漸漸有人耕作了,就是因為儒門的關係。」

親自下廚是楊儒門的日常,他也提到推動食農教育的過程,遇到很多挫折。楊儒門說:「一開始,我們在這邊做友善耕作,就覺得這有點難,農友會覺得友善耕作不噴藥,他不跟你做。我們那時候就有一個,許書訓老師,愛鄉護農會的榮譽會長,就跟我們聊,講說那老師跟你一起去說服這些農友,結果我們一開始去都被打槍,我們曾經一個早上被六個農友打槍,,打槍到我們一整群一車的人,四個人就覺得怎麼會這麼困難,人家都不想要跟我們做。有的去的時候,他明明在家,但他就是不開門,結果他就跟我們講說,這個東西要堅持,去吃完飯之後,老師下午又開車,再載我們繼續找農友。」

楊儒門和農業團隊成員,以台灣稻米釀酒,在國際競賽奪下金牌,也以各式特色農產品,嘗試多角化經營,拓展無限可能。楊儒門說:「我們在台北市做「248農學市集」,那時候我們給台南廠商代工,那時候我們跟他講說,我們希望用原本豆子長的形狀,就是用黑豆去做醬油,用古法釀製的方式,做出台灣黑豆醬油。」

金山這塊土地,讓楊儒門重新站穩腳步,農民運動出身的他,初衷未改,熱情依舊朝改革之路持續前進。

從進口美牛到非洲豬瘟,台美關稅談判,楊儒門仍然透過平台,持續為農業議題發聲。楊儒門說:「台美關稅問題,其實會牽涉到台灣的農業,未來要走向哪一個方向。談判的最大的一個問題,是什麼你知道嗎,要開放稻米配額的再增加,或是乾脆直接取消水稻的關稅,或是取消水稻的配額限制。我們那時候講說這樣不行,因為水稻在台灣,有大概接近一半的農友在種,大概30幾萬人,這個是一個點之外,第二個是不管開放豬肉的增量進口,或是取消許多的限制,瘦肉精到底要不要緊,我們覺得要緊美國覺得不要緊,我覺得這種檢疫跟檢驗的問題,是需要因為台灣人民的健康的要求,我覺得這些事情,都是在法規上面,清楚明白地要求時,我們就應該照法規走。我覺得台灣農業題,不是純粹的經濟問題,而是一個國家安全的問題。」

楊儒門在這條路上義無反顧,持續為農業挺身而出。楊儒門說:「我覺得,那這些事情如果你不關心,到底誰要關心。這些問題,會牽涉到台灣廣大的農友,只要有人被犧牲之後,這個國家就會產生分裂,台灣的經濟狀況跟台灣的國力,這麼好的一個狀況時,為什麼我們要選擇犧牲某個產業,來促成所謂的國家或是科技業的進步,我覺得這個不公平。」

跟著他大半輩子的「白米炸彈客」稱號,儘管讓他在議題發聲時更有力量,楊儒門仍然主張,公眾議題的焦點還是事件本質,而非個人英雄式的崇拜。楊儒門說:「你一定要去理解,這個社會會支持的,是那個白米炸彈客,不要以為是在支持你,所以我從來都不會覺得,我跟炸彈客是什麼關係。所以人家來做這件事情,是支持炸彈客的,這個事情就是公眾性的,公眾的事情就要往公眾的方向去做,你以為就真的是楊儒門,所以人家才會幫忙你,不對,人家是因為當時的白米炸彈客的問題,才這麼多的老一輩的人,願意去支持跟之後共同努力。」

曾經有人勸進他走入體制,加速台灣農業改革速度,但對楊儒門來說,什麼角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做對的事情。楊儒門說:「我覺得這是每一個人的選擇,我覺得做官也是一門藝術,選舉也是一門藝術,那你要有辦法的人才可以,我覺得做事,對我來講應該不是問題,但是在做事以外的交際應酬跟送往迎來,可能就不是我喜歡的,那這事情我就不會想做。但是我一樣,會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盡力地把我覺得,農業應該被改變的事情,去把它改變跟去把它做好。」

他選擇不從政,用另一種方式改變台灣農業問題,可以預見這條路勢必困難重重。楊儒門說:「台灣搞社會運動,20年前薪水就三萬塊,就是他連吃飽飯,都有點困難的狀況底下的時候,因為你這些錢,養家活口還要捐錢,這跟我有時候看到,國外的搞社會運動的朋友來台灣的時候,我就發現最低的受薪階層,都是跟五百大企業是一樣時,你就會發現國外做社會運動,生活的金錢保障是有的,社會關注跟重視程度是高的。」

曾經是令人聞之色變的白米炸彈客,如今他在金山深耕土地,楊儒門的人生,就像一條曲折的田埂路。楊儒門說:「這個世界就有錯就要改,你今天要修正社會跟國家錯誤問題的時候,如果你連你自己都沒有辦法修正,你怎麼去要求這個社會跟國家改變。」

此刻的他,依舊是眾多農民心中,敢勇於發聲,也是最堅定的,台灣農業改革力量。

新聞來源:華視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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