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乃絹 採訪/撰稿 徐森城 攝影/剪輯 / 苗栗縣
發展綠電是世界趨勢，目標是2050淨零碳排，台灣也得加快速度，才能跟上國際腳步。不過在與時間競速的過程，能源開發、社區發展和生態保育間，又要如何取得平衡呢？苗栗縣銅鑼鄉，鄰近竹森社區的山坡地，有一整片森林在近日被移除，而這個地方，就是未來將架設光電板的主要基地。華視新聞雜誌記者，在2023年時前往拍攝記錄，當時這裡還是一片綠地，現在已經變成光禿禿的黃土，地貌已經不復當年，有了明顯改變。
台灣石虎保育協會專員陳祺忠說：「為什麼會發現竹森光電案件已經開始開發，主要是因為，我有同事還有理事上班的時候，都會經過這條路，然後很明顯發現前方的這塊山，已經變成整塊光禿禿的狀況。」陳祺忠說：「是用綠色的食用色素，然後配草籽去噴，他(開發商)為了要營造出，好像有恢復一些綠色的狀況，很像「漂綠」的一種手段。竹森光電其實他有承諾更多，他有講說我們這些，譬如說保留綠地隔離綠帶，他會盡量做最小擾動，基本上他已經把它(林地)所有，全部都刨除光了。」
華視新聞雜誌記者林乃絹說：「這裡是占地8.3公頃的，苗栗銅鑼竹森光電開發案場，現在已經是一片光禿禿的黃土。在苗栗縣府要求限期改善後，開發商甚至於去噴上綠色的色素，想要營造出綠地的視覺效果，但其實這已經徹底改變了，原始的森林樣貌。」
華視新聞雜誌片段(2023.3.24)說：「從高空鳥瞰標示範圍內8.3公頃林地，正是連日來，引發爭議的銅鑼竹森光電案預定地。」
華視新聞雜誌記者三年前拍攝的綠地，現在已不復在，機具開進山林，竹森光電案3300平方公尺的緩衝區森林被移除，翠綠的谷地如今成了黃土坡，這讓當地居民憂心忡忡。苗栗在地居民說：「(把)所有的樹都砍掉，我們覺得有點離譜，因為它剛好是在山的最上面，如果水土保持沒弄好，那是很恐怖的。所謂開放與不開放是看區域啦，就是說你安全的地方，要做光電沒問題，因為現在本來就是缺電，但是你那個，萬一它土石流下來的時候，是不是危害到所有居民的安全。我們一般的市民，真的力不從心，當他需要的時候，他就說這邊有石虎，當這個地要開發的時候，那些有利害關係的人，就說那邊沒石虎。」
苗栗西湖高埔村村長劉玉霖說：「水土我是擔心他們坡下的那些居民，因為畢竟那些水流方(面)向鐵路，居住的民眾也滿多人的，到時候真的是有(天災)，因為誰知道哪時候會豪大雨發生，不可預測的那種破壞。光電也有清洗問題，清洗的最終場地也是流入西湖溪。而且它開發面積實在太大了，有開說明會，幾乎大家都反對，那時候是在銅鑼鄉的九湖村，開設兩場的說明會，一次在竹森鎮一次在九湖村，畢竟光電一設下去之後，請神容易送神難，到時候哪能撤案，(居民)絕大部分都反對。」
資料畫面(2022.5.23)說：「苗縣府洗心革面，退回竹森光電案。」台灣石虎保育協會理事長劉威廷(2022.5.23)說：「砍伐淺山森林來種綠電，絕對會是台灣綠能發展的，很重要的阻力一個污點。」
苗栗縣政府派員稽查，依違反《水土保持法》，祭出18萬元罰單。主管單位回應華視新聞雜誌記者，竹森光電合法取得開發許可，但施工面積違規，因此縣府要求業者限期改善，恢復植生和穩定邊坡，若未補強則連續開罰。但大量開發終將導致生態浩劫，開發商普登公司當初承諾的「最小擾動」成了空談，也避而不談拒絕受訪。
當發展光電成為台灣此刻的必然，專門研究野生動物的學者，也點出了生態即將面臨的巨大衝擊。
野聲環境生態公司創辦人姜博仁說：「假設比較極端，從森林變成光電場域的環境，對於野生動物影響，第一個喜歡森林的動物就沒辦法利用，生物的多樣性受到很大的影響。如果說很大面積地很全面地，把一個(森林)大環境，變成是這樣子的(光電)環境的時候，那牠可能繁殖育幼躲藏或是覓食就會受影響，那就不見得是件好事。但如果說它(光電)是一個小範圍小面積，或不是那麼連續，比較是零散，那可能就讓整個棲地變得破碎，就會影響到其他環境的整體改變。比如遊蕩犬貓，已經轉換成光電廠的場域的地方，裡面的確也是可以拍到石虎的出沒，牠可能只是通過暫時休息，但是原本如果是森林的話，那牠可能除了通過休息，還可以覓食還可以爬樹躲避，比如遊蕩犬來追好了，牠可以很快地爬樹，那在光電板空曠場域，牠可能不太容易可以爬樹。」
姜博士曾進行，國有林班地伐木再造林，對野生動物影響的研究，以此監測石虎在伐木後，出現頻率的轉變。姜博仁說：「(森林)剛伐採完之後，這邊相對於趨勢，石虎(環境利用)量是比較低的，但經過三、四年(造林)之後，它開始會上升，然後到這邊甚至會再更高，甚至到這邊再更高一點點，甚至會比森林這邊次數還要更多。但是那樣子的(造林)狀況，不會是光電板的樣態，光電板的樣態就是一個有遮蔽的草地，純草地跟河床的高草地不一樣，我們發現，河床的高灘地的高草地很茂密，其實石虎的族群密度還滿高的。」
這項研究，並非針對光電開發砍伐森林的案場進行監測，但也能看出環境改變對生態的影響。2023年古名「貓公坑」的綠色山林，在2026年已經開挖成光電案場，和竹森光電案場相鄰的通霄「田鱉田」，因為光電商沒有取得開發許可，這裡幸運地保留了完好的生態地貌。
陳祺忠說：「你看這邊，是不是有一個比較空的地方，這基本上是我們之前架紅外線相機，拍攝的時候，有看到野生動物比較習慣從這個(動物通道)，比較空曠的地方然後往下走，再接到上面的竹林和樹林。那通常有開發的地區，牠習慣要有一些隱蔽身形的草，比較淺山活動的野生動物，基本上都有在這邊都有拍到，像石虎、麝香貓、食蟹獴還有白鼻心，這些野生動物，牠們可能都以鼠類鳥類，為主要的食物，就是這邊有牠需要的食物時，牠們當然就可以在裡面覓食，可以在裡面活動。」
苗栗有林相完整，保持高度生態價值的次生林，是石虎最重要的活動棲地與生態廊道。陳祺忠說：「(田鱉)跟竹森光電差不多的地形，都是山坡地谷地，然後要砍掉大批的林木和竹林去做光電。(田鱉光電案)2020年7月31日，沒有取得台電籌設許可就適用，後來比較嚴格管制的(審查)，良好的石虎棲地和野生動物棲地，(田鱉)這塊樹林和竹林就得以保存。但竹森光電大面積就被伐除，我需要用到的道路，我需要用到的太陽能板鋪設面積，我需要維護，甚至周邊周圍的隔離綠帶看起來他(開發商)也是打算先把它清空，可能要蓋圍籬，可能要蓋其他的，也不太想要讓任何人，或野生動物有進到基地裡面的機會。一定要發展綠電這我認同，那為什麼屋頂還那麼多你不去，你要砍掉這些自然環境的林木和樹林，要破壞野生動物的棲地。在價值取捨之間的時候，明明有更好的路徑，更好的做法可以去做，為什麼你都不做。」
竹森和田鱉田，從農地變光電案場的關鍵，是業者取得了開發許可。2020年7月，當時農委會宣布，小於兩公頃的農地不得變更種電，就是為了遏止農地光電開發亂象。然而在修法生效的截止日，2020年7月31日前，苗栗縣有220案，提出農地變更光電審查申請，其中141案照案通過，竹森光電案就是其中之一。人稱石虎媽媽的陳美汀，是台灣第一位研究石虎的生態學者，她打開苗栗光電開發案的，分布地圖檔案，密密麻麻都在山區。
石虎媽媽陳美汀說：「當時申請的案場的狀況，就是等於是整個苗栗的淺山地區到處都有，所以你可以想像，它就是一小塊一小塊，我們都叫做蠶食。竹森開發案的位置，它正好是南北向跟東西向的一個中間點，本來就是石虎適合的棲地，對牠來說不只可以覓食牠還可以躲避，牠可以在那邊棲息，但是你把它(林地)砍掉了之後，石虎這塊牠就不能用了，案場其實基本上，幾乎大部分都是在石虎的棲地裡面。它(光電)會造成棲地破碎，還有最大的問題是很多的棲地的開發案，都會造成棲地的品質劣化，也就是說，當這個地方要開發，你可能就會為了要開道路，或是要拓寬道路，所以就會有更多的車流，會有更多人進來，在食物鏈上來說，牠(石虎)是最頂級的消費者，頂級消費者一旦消失了，或是數量減少，它(這件事)會對整個生態的，生態鏈產生衝擊。」
劉玉霖說：「既然核准了，我們老百姓也不能怎麼樣，至於法規上能不能盯緊一點，對環境對水流水土保護，盡量破壞最小的範圍內。一定會破壞的啦，那些破壞，20年、30年後會恢復嗎，真的是要打個很大的問號，畢竟土壤經過沒有日照，而且洗滌廢棄液的問題，真的很難講。」
林乃絹說：「這裡是苗栗西湖長崎頂的光電案場，開發商強調他使用的是友善工法，恢復了綠化的植被，而且不採用除草劑。我們可以看到在圍籬的下面，特別留了空隙，要當作野生動物的通道，但是這樣的光電案場友善措施，真的能恢復原始生態嗎。」
姜博仁說：「你說補救，就是譬如說廢止他的開發，然後重新造林回去。開發之後，外來種容易進來，植物或什麼之類的，它(棲地)需要時間，可能像恢復森林，至少需要10年到15年以上，但是你可能做一些措施，讓它(石虎棲地)從50分變成60分，但它不可能變成森林的90分。你的草讓它多樣性，讓裡面的獵物，來這邊牠也有獵物可以抓。我覺得現在最大問題就是在於說，承諾的措施並沒有後續檢驗，你到底有沒有落實這個承諾。」
陳美汀說：「沒有監督機制也沒有退場機制，比如竹森光電案，他(開發商)怎麼補救，種草籽還是種樹種樹苗，那如果他種樹苗要種多久才可以回來，10年20年，他被罰18萬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因為生態的價值，絕對不止於這18萬，他光砍掉那些樹木然後去賣，可能就不止這個錢了。加上這個生態裡背後的生態價值，所以我其實不希望大家都用補救的方式，因為補救是最糟糕的方式，也就是可能賠錢了或者是種了(植被)，但是問題是，失去的就是失去了。」
台灣在追求綠能轉型的路上，是否走得太快，快到忘了回頭看看一路留下的印記。那些當初許下的綠色承諾，是否早已凋零在黃土之中，不留痕跡。
新聞來源：華視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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