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01 20:01

農地的菜鳥 蹲田等待「瓜瓜」墜地

駱姿宇、鄒翔  / 新竹市

乘著小貨車馳騁在浪漫台三線,北上路段望右看,一大片魚菜共生的鬱鬱稻田,兩座溫室內躺著黃綠相間的櫛瓜,踩著前日雨水浸濕的土壤,還有著軟綿綿的觸感。位於關西的「散慢農場」,是羅仕伃勤奮耕耘的有機農地,愛好自由的他不想受限於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一畢業決定繼承爺爺的客家精神成為農夫,引年輕的活水灌溉竹塹,一手塑造農業新氣象。

座落在台三線旁的散漫農場,是羅仕伃努力打拚的好所在。 攝影/鄒翔

植病學系畢業 懂藥仍選擇不用藥

羅仕伃兩年前從中興大學植物病理學系畢業,畢業後有的同學繼續升學做植物病理研究,有的在改良場從事農業改良相關工作,有的則是投身教育,而他因為看到老農在田地耕作的辛苦,認為一定需要有年輕人接手,當同學們紛紛思考未來出路時,羅仕伃決定返鄉從農,「我想繼續做一些農業相關的工作,可以幫助農民,自己也能學以致用。」他說得輕鬆,卻頻頻擦拭汗水。

羅仕伃談到植病學系主要宗旨:「我們學的是如何正確使用農藥,幫農民克服病蟲害的問題。」大學時期的專業學習經歷,與現在大眾飲食觀念背道而馳,即使理解有產銷履歷且農藥檢驗合格的產品是大眾可以放心食用的,且適當使用化學肥料能讓植株營養吸收更快速,但羅仕伃親自到市場販售自家農產品時,看到市場上消費者的需要,才明白不噴農藥、不用化學肥料才能真正讓消費者吃得安心。

有天在回家的路上,羅仕伃拿著實驗完剩下的辣椒苗,撞見一位阿婆想要他手裡的辣椒苗,因緣際會在聊天的過程中,阿婆告訴他種櫛瓜出路很好,經過一番市場調查,羅仕伃發現有機農業大部分種植的是葉菜類,且櫛瓜在市場上並不常見,可以跟市場做出區隔,因此農場的第一樣作物,就是櫛瓜,「它也沒讓我失望,第一次就種起來了。」羅仕伃一臉欣慰的表情。

剛畢業的他運用過去植病防治的概念,反覆嘗試各種方式抵抗病蟲害,田區每畦、每隔一公尺在接近地面處懸掛黃色黏板,能有效誘引銀葉粉蝨,避免銀葉粉蝨危害櫛瓜苗,雖然得付出更多勞力蹲在田間拔除染病的植株,他仍堅持:「我們不能夠使用農藥,但能夠用一些比較天然的防治的方式,去克服一些病蟲害,獲得我們的產值。」

土地上立著黃色隔板,以不影響人體健康的方式減少銀葉粉蝨對櫛瓜的危害。攝影/鄒翔

被退貨的櫛瓜 也能熬成料理鼠王名菜

櫛瓜是南瓜的變形栽培種,因為喜愛略溫暖至涼爽的氣候,多種植在歐美等緯度較高的地區,台灣氣候較濕熱,因此七、八月不能種植,播種經過三個星期育苗,綠苗長約八至十公分就可以進入田區養殖,為了遮風及擋蟲,櫛瓜需要在溫室長大,有時蟲害突如其來,偷叮一口作物都讓羅仕伃哭笑不得:「櫛瓜被叮到的話,會直接爛在裡面,瓜食蟻會產卵在裡面,一切開裡面全部都是幼蟲,客人看了之後就不用再做第二次生意了」,小小的叮痕雖然幾乎不著痕跡,卻讓櫛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想到摧殘心血的害蟲,羅仕伃仍很氣憤:「外表本來是硬的,一摸就軟軟的啊!你就知道裡面爛了!」

溫室栽培的櫛瓜成功抵抗病蟲害,大約一個多月開花慢慢結果,櫛瓜不像一般瓜類需要搭建棚架讓嫩莖攀爬,而是隨著主要經脈一岔一岔、向四面八方散開結果,成熟的櫛瓜一串串橫躺在土上,大約長至二十公分就可以採收,但過程卻不如想像中容易,「他的葉子上很多倒刺很刺,所以採收的時候常常手會被刮傷」,羅仕伃挽起衣袖,大小傷疤點點。

剛開始在關西市場就近賣櫛瓜,以為努力種植的心血,在市場上會受到喜愛,結果很多客人因為新奇購買櫛瓜,卻不會烹調,隔天都拿來退貨,讓羅仕伃非常挫折:「退貨就算了,還會説欸!我不要收你的錢,這不好吃還給你,你就知道這種感覺是多麼地讓人打擊,」大多數台灣人對櫛瓜感到陌生,更不知道如何烹調,羅仕伃耐心教客人簡單的煎、烤就能呈現櫛瓜微甜爽脆的口感,不只低熱量,又富含許多抗氧化物質,像胡蘿蔔素、花青素、葉黃素等,還有豐富的礦物質及維生素,更是料理鼠王中普羅旺斯燉菜不可或缺的食材,營養滿分又別具風味。

羅仕伃到處詢問銷售管道準備整裝再出發,他發現櫛瓜在台北的銷售很好,「一開始沒有認識那麼多人都要自己跑,多問然後不要怕丟臉,其實東西賣不掉爛掉才叫丟臉。 」在農會的幫助之下櫛瓜以一公斤十塊錢賣往台北,羅仕伃疑惑價格為什麼壓得這麼低?才發現沒有做好分級包裝是主要因素,他將收穫的櫛瓜依照體型、表面是否完好分級,排列整齊,並且設計農場商標,將包裝設計得精緻、特別,價格立刻翻漲十倍,「我那時候運氣算好,價格很好,所以都有賺回來,」羅仕伃這才終於平衡收支。

橫躺在土地上的黃色櫛瓜,在陽光下像金條般閃爍耀眼。 攝影/鄒翔

努力不懈的成果 歸功家人好友默默支持

接下阿公的農地,羅仕伃特意將農場取名為「散慢」農場,客家話是努力、勤奮的意思,他一手包辦農地整理、農田管理經營、作物種植照顧、行銷販售,不僅傳承長輩勤勞的客家精神,更希望闖出屬於自己的有機農業天地。

父母砸下老本,資助他搭建溫室,羅仕伃感謝地說:「我爸媽覺得說做這個工作蠻有發展潛力,所以他們是蠻支持我做的。」不過爺奶愛孫心切,告訴他:「種田太辛苦,會賺不到錢,」阿公雖然希望他當一般上班族,不要再看天吃飯,卻時常到農地關心,務農大半輩子的阿公是羅仕伃農業知識的一本活字典,爺孫倆更能互相交流農業經驗,使農場在新舊技術融合之下,結出更美好的果實。

台灣小農經常面臨供貨不穩定的困境,羅仕伃非常感謝一路上一起努力的青農好友們,彼此間種植的作物不同,一起洽談通路時,多元的品項能吸引通路商長期合作,羅仕伃希望透過互相分享的方式,促進農作物銷售發展,因此他也和烘焙師傅曾淮幃合作,羅仕伃提供櫛瓜,曾淮幃研發輕爽風味的櫛瓜麵包,「櫛瓜烹調過程容易出水,大小、厚薄都需要掌握好,」我們紛紛讚賞麵包口感自然清甜不油膩,曾淮幃則謙虛地説櫛瓜麵包還有改進的空間,兩人因為農業結緣成為朋友,一起為在地有機農業揮汗耕耘。

羅仕伃把握好天氣,早起曬榖勤翻穀。 圖片提供/散慢農場

彎腰的哲學 邊做邊調整農場經營

深知單打獨鬥無法應付農場運作,「什麼都做,我反而什麼都不專心,什麼都做不好,」羅仕伃考量自己擔負農場管理的任務,而比較簡單繁複的工作則需要仰賴農工,因為體會務農的辛苦,羅仕伃不只接送農工阿姨上下班,中午還會帶著便當親自送去農地,陪阿姨寒暄兩句,收成時更大方分享收穫的成果,秉持「有錢大家賺,不要自己賺」的精神,善待聘請的農工朋友。

因為喜歡和人群交流,透過市集擺攤不只認識第一線種植田地的農夫,還結識許多擅於行銷的專業青農朋友,羅仕伃樂於吸收他人的意見,且勇於嘗試學習新事物,考量農場規模有限,他希望未來能將農場結合觀光,開放家庭報名採果行程,「以前大學本來想要做老師,可是老師不好考嘛!那我們可以做食農教育老師,我教小朋友種菜、認識食物怎麼來的,其實也蠻有趣的啦!」羅仕伃將農場觀光結合食農教育,讓大人小孩都瞭解食物來源,也學習珍惜食材,他笑說:「這樣的生活很自由,而且比以前更多彩多姿,農閒時候還能去朋友的農地串門子呢!」

畢業到現在經營農場兩年的時間,羅仕伃從對農務一無所知的菜鳥到入選第四屆百大青農,他從不因此而驕傲懈怠,反而因為自覺種植經歷不像老農豐富、行銷策略不夠純熟,因此更加「散慢」地經營農場,廣泛結交各路高手學習新知,他也坦言:「一直持續地去找出問題的答案,一直去克服才有辦法繼續走下去。」未來希望能提高產量讓更多人認識櫛瓜,邀請消費者親自到散慢農場,體會烈日下農夫的辛勤與收穫時的歡愉,更期盼自己對有機農業的執著,能讓大家吃得放心,吃出健康。

羅仕伃認真介紹正在規劃的農村再生計畫,透過農事體驗讓大眾理解食材產製。攝影/鄒翔

採訪側記

因為跟受訪者年紀相近,相處上很能像朋友聊天般互相分享,羅仕伃也毫不吝嗇教我們很多種植有機農業的秘辛,不只接送我們往返車站,離開前還友情贈送我們一顆自家種植的有機高麗菜,爽朗愛好自由的個性,像當天的烈日一樣熱情,更讓我們深深感受到他作為農夫那份最純真的快樂。

延伸閱讀

製豆職人返鄉尋根 研磨純真的美味

打造友善咖啡園 醞釀苦盡甘來的香醇

天然的尚好 喝牛奶長大的活力芽菜

更多報導請看生命力新聞


農地的菜鳥 蹲田等待「瓜瓜」墜地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生命力新聞 on Medium, where people are continuing the conversation by highlighting and responding to this story.

新聞來源:輔大-生命力



新聞關鍵字

華視新聞 Facebook

加入Line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