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十賢 採訪/撰稿 張書堯 攝影/剪輯 / 孟加拉
孟加拉人民面對極端天氣,在充滿挑戰的生存環境,持續想方設法在水上尋找出路。部分容易受災的村莊也組織青年,建立預警系統,推廣創新農法,期待家園能更有韌性。但再多的努力,卻仍難憑藉一己之力,對抗氣候變遷的巨人。孟加拉碳排量,不到全球的千分之三,氣候脆弱及應變能力不足的程度,卻在187個國家中,排名前10%,低碳排卻承受了巨大的風險,身處台灣的我們,能從孟加拉的經驗中,學到什麼啟示?走在極端鋼索上,帶您繼續深入探討。
挨家挨戶大聲放送,青年們正演練著如何在洪水季節,向村民傳播攸關性命的防災訊息,這些年他們學會了未雨綢繆。Kesorata村青年Medhi說:「這裡常常發生災害,河岸也很容易崩塌,現在下雨之前,我們會用廣播通知村民,動員大家一起準備防災,然後前往避難所。」
偏鄉地區資訊落差,容易導致天災發生時,疏散延遲救災受阻,接觸科技資源相對容易的年輕人,在NGO的幫助下,決定挺身而出,成為社區老幼的後盾。Medhi說:「我們的團隊會提前做好準備和分工,在熱帶氣旋來臨時立刻行動,把老人帶到防災中心,分發食物和物資,能接受這類的防災訓練,我們都覺得很高興。」
陽光灑落樹影斑駁,村民們的笑靨如同晴空亮麗,所到之處居民紛紛熱情寒暄,這裡是孟加拉南部,Pirojpur行政區內的Kesorata村,或許因為這裡鮮少有外人來訪,當地還出動警方荷槍護送我們以策安全。這個村莊面臨著河水氾濫,土壤鹽化等災害,低於貧窮線的人口比例超過四成,在外人眼中,他們生活艱辛是無助的災民,但深入社區,看見的是一群勇於改變的行動者。
Kesorata村青年Maria說:「我們是一群12到18歲的青少年,我們組成團體,幫忙處理村裡的大小事,像是在社區種植樹苗,或是一起修風災後破損的橋梁,希望靠我們自己的力量,去完成各種有社會意義的工作。」青年力量,正在默默改寫這座村莊的命運。Maria說:「因為我們每個人對社會都有責任,所以我們都會盡力去做,而且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都是很開心的。」
一座座竹編而成的便橋,串聯整個村莊,馬路旁邊的小店,婦人一針一線編織著嶄新生活。Kesorata村居民Rina說:「每天早上起床,我會先做禮拜,然後把所有家事做完,接著就出門開店買布料送貨,有時還要去市場,或是批發商那裡辦事,忙到晚上九點才結束一整天。」
土地連年受災作物產量銳減,務農大半輩子的Rina,無法再靠農作養活四個孩子,於是她開始學習裁縫和買賣,當店面開張的同時,她的人生也翻開新頁。Rina說:「一開始我的鄰居說我沒有存款,怎麼可能開啟新事業。但我接受了NGO的培訓和幫助,學會了做生意的方法買了一些材料,然後開了這家店,這樣我的家庭就能多一些收入,可以讓我的丈夫和孩子們過更好的生活。」
華視新聞雜誌記者劉十賢說:「在Kesorata村,洪水的威脅從未真正遠離,有居民說,他們只要看到天上有雲,就開始感到害怕。可是村民沒有完全放棄希望,在天氣穩定的時候,他們聚在一起,積極地參加非營利組織提供的,各種防災培力還有兒童教育課程,希望做好準備,一次一次變得更有韌性。」
孟加拉農業部副助理技術員Kalam說:「海水侵入土地嚴重影響糧食生產,所以我們積極推廣種植耐鹽品種。洪水無法預測,提前種植這些品種能夠降低風險,我們也實際進入社區和農民接觸,讓他們理解採用這些新技術的好處。」
近年來國際間倡議,以社區為本的氣候候調適,強調由下而上因地制宜,提升災時應變,以及災後快速回歸日常的能力。Kesorata的村民們,正在一步步實踐這個理念。
世界展望會Pirojpur計畫區總監Milton說:「三、四年前村民們不會做這些事情,當災難來臨他們只能在原地等待,但現在他們知道活下來的方法。訓練的意義在於,讓他們知道在洪災期間,他們該去哪裡避難,還有災難發生後如何繼續過日子,做好準備他們就能夠平安無事。」
然而想扭轉全球氣候危機,無法單憑脆弱地區居民的努力,他們能改變的世界現況其實有限。身兼地方記者和NGO工作者,雙重身分的Panna,走遍大江南北,以鏡頭記錄孟加拉洪災的傷人民的痛。
孟加拉地方記者Panna說:「我們了解農民們的困難,聆聽他們的訴求,去訪問專家的意見,在報紙和電視上做報導。作為記者,我的責任是揭露問題形成輿論,還有倡議政策方向,我的目的是把氣候調適的概念帶進社區,同時呼籲政府採取減災行動。」
他不斷透過影像對外發聲,呼籲全球共同正視這場危機。孟加拉地方記者Panna說:「氣候變遷不只是孟加拉的問題,這是個全球性的議題。孟加拉的碳排量非常低,卻承受最大的苦果,已開發國家必須減少排放,我們才能守住升溫1.5℃的防線。」
根據統計孟加拉的碳排量,只占全球千分之三,對全球暖化的影響微乎其微,但氣候脆弱應變能力不足的程度,卻在187個國家中排名前10%。曾到訪孟加拉,長年研究環境外交的專家認為,這正是凸顯了,氣候不正義的國際現實。
政大外交系兼任教授李河清說:「天下有這麼運氣不好的事,就是我什麼事都沒做,結果壞事都落在我身上。在災害底下,真的沒有在分有錢的國或者是沒錢的國,只是這些工業發達國家,比較有應變的能力。」
根據聯合國氣候變遷委員會,IPCC的科學報告,若是將地球升溫控制在攝氏1.5度內,人類還有機會減少極端災害的劇烈影響,但如今全球已較工業化前,升溫攝氏1.1度情勢岌岌可危。
2022年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7,決議建立「損失與損害基金」,由富裕國家出資,補償弱勢國家面臨的氣候損害,協助他們建構調適能力。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7主席Shoukry(2022)說:「我們該感謝氣候行動者和民間組織,持續倡議成立損失與損害基金的空間。」
但誰該出資比例該如何分配,成為這幾年峰會持續爭論的焦點。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8主席Jaber(2023)說:「我們已有能力達成如此重大的里程碑。」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9主席Babayev(2024)說:「金融議題將成為氣候外交的核心。」
而身為全球第二大碳排國家的美國,在總統川普重返白宮後,再度退出《巴黎協定》,離開對抗氣候變遷的行列。當富裕國家各有盤算,像孟加拉這樣的脆弱地區,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等待。李河清說:「成立這些基金是要做慈善嗎,這根本不是,這是我們要共建未來,要去實現氣候正義的頭期款。」
走在孟加拉首都達卡,擁擠髒亂與貧窮仍是街頭日常,但另一方面高樓大廈全新捷運,也正逐步改變城市天際線。國家走在轉型路上,卻面對環境壓力帶來的層層考驗,為了從氣候困境中重生,孟加拉政府提出「三角洲2100計畫」,規劃整治淡水資源強化防洪系統,提升糧食安全等一系列投資,目標是在促進環境永續同時,逐步蛻變為一個繁榮國家。在這充滿挑戰的十字路口,孟加拉不該是被世界遺忘的孤島。
巴圖阿卡利科技大學環境科學系系主任Parvez說:「這個計畫是為了應變孟加拉,將來的氣候變遷情勢而制定的,這是一個很好的措施。」李河清說:「氣候脆弱陣營裡頭的國家,對他們來講,(經濟發展)是一個生存的排放,而不是一個奢侈的排放。共同但是有區別性的責任,工業國家領先減碳,那這個是在(聯合國氣候變遷)公約裡面,已經載明的。」
全球課題,孟加拉的故事,台灣又該如何寫下註腳。台灣世界展望會國際事工處主任吳正吉說:「在這樣的一個氣候變遷,全世界都面對到這樣狀態的時候,孟加拉可以當作我們學習的對象。台灣的民眾,其實可以去協助他們度過這個困難,我們可以去提供技術上的協作。」
從空中俯瞰孟加拉,縱橫交織的河川,原本是滋養國家的血脈,但卻因為人類行為,造成洪水不斷,成了一道道致命傷口。跨越三千公里,聆聽氣候脆弱前線最真實的聲音,或許涓滴細流,能夠匯聚成改變的浪潮。台北大學都市規劃研究所教授廖桂賢說:「在(2015年)《巴黎協定》的時候,是說升溫不要超過1.5℃,可是我們已經非常確定(照目前趨勢),我們的升溫是(會)超過1.5℃,真正面對氣候變遷的挑戰的時候,我認為我們還不夠嚴肅。」
希督來自立基金會執行長Rezwan說:「孤軍奮戰難以對抗氣候變遷,一起合作我們才會變得很有力量。」Parvez說:「全球所有人都應該共同合作。」NGO教育工作者說:「孩子的發展,能夠推動國家未來的進步。」
遊戲場上,孩子們童言童語說著對未來的想像,期盼他們清澈眼眸所見的世界,不再有摧毀家園的災害,所有夢想得以萌芽,明天依舊閃閃發亮。
新聞來源:華視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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