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FAS危機 健康殺手 身在氟中不知氟|華視新聞雜誌

陳沿佐 採訪/撰稿 盧松佑 攝影/剪輯  / 台北市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食物不會黏在煎鍋上?為什麼油脂不會浸透微波爐爆米花的包裝袋呢?其實,它們都使用了同一種合成化學品,也就是含氟表面活性劑PFAS。這種化學物質,為人類生活帶來便利,但學者長期追蹤,發現這些永久性化學物質具有致癌性,甚至可能經由臍帶由母親傳給胎兒。PFAS無法輕易在自然環境中分解,更難以排出體外,若汙染水源、土壤,還會透過生物鏈跨國傳遞,對人類健康帶來巨大隱憂。目前許多國家正在研擬修法,將明確訂定安全含量標準,而環境團體主張,2025年之前,台灣應制定相關使用規範,食品包材及紡織品等,必須全面禁用,攸關你我的健康與安全,深度報導,一起來看。

您吃下肚的,究竟是美食還是高風險致癌物?這項化學物質,宛如健康殺手,在全球掀起環境汙染風暴,來到夜市美食當前,香Q地瓜球熱騰騰起鍋,攤位另一頭,酥炸排骨酥,排隊人潮從未停過,高溫油炸食物裝進防油紙袋,民眾大快朵頤,卻可能深陷危機。

記者陳沿佐說:「您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薄薄的爆米花紙袋,可以防油又防水呢。最主要就是紙袋上面,可能塗有一層叫做PFAS的化學物質,這個PFAS它並非是單一的化學物質,而是總數超過1萬2千種的,全氟或多氟烷基化合物。這PFAS的結構,大多都是一端親水,而另一端又防水又防油,因此當它塗抹在物體表面的時候,就像是一層保護罩,可以防止油水的侵襲,PFAS的結構穩定,抗高溫耐腐蝕,在人類的生活當中應用廣泛。」

PFAS著名的家族成員,像是PFOA全氟辛酸,過去多用在鐵氟龍、披薩盒及爆米花袋,達到防油防水的效果。另外像是PFOS全氟辛烷磺酸,經常使用在紡織品、地毯以及半導體製程,而PFHxS全氟己烷磺酸,則多應用於金屬電鍍、消防泡沫以及皮革防水防汙

台大食品安全與健康研究所所長陳家揚說:「我們的東西它需要防水抗油,大概都會用到,大家可能忽略化妝品,不希望它弄到水就花掉,所以加上這些東西都有幫助。」

1930年代,PFAS問世,為人類帶來巨大便利,如今包含不沾鍋、地毯、沙發表面防汙、衣物防水甚至食品包材,生活周遭幾乎隨處可見。看守台灣協會研究員林奕均說:「如果一般的民眾想知道,買來這個包裝袋上面有沒有塗抹PFAS,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可以自己測。隨便一種食用油,用鉛筆的尖端沾一下,自然滴落在紙袋的表面上,油站起來了,是一顆很明顯的水珠狀,這樣就可以懷疑它有PFAS。」

2022年,看守台灣協會和全球性環保組織,國際汙染物消除網絡IPEN合作,啟動跨國調查計畫,檢測全球17個國家、119項食品包材PFAS含量,結果高達54%的樣品驗出PFAS。其中來自台灣的8個樣本,包括速食店防油紙袋、便利商店爆米花袋、植纖餐盒及再生紙包材蛋盒,總共7項被檢出。林奕均說:「7個品項裡面,有5個是屬於刻意塗抹的,以達到防油防水的功能,其實8個品項裡面驗出7項,在國際間的結果是滿高的。所有的PFAS家族成員,都有一個類似的特性,就是幾乎不會在環境裡分解,它有一個別名叫做永久性化學物質,永久性的意思就是,你把它放到自然環境裡面,它就永遠存在。」

究竟PFAS對人類健康造成哪些威脅?2010年,台大教授陳保中針對台灣486名孩童檢測臍帶血,結果令人震驚。台大環境與職業健康科學研究所特聘教授陳保中說:「這個測的是台北市的小孩子,大概在2004到2005年出生的,台北市也不是工業都市,你看那時候PFOS,PFOS幾乎都100%了,PFOA全氟辛酸也82.9%。」

記者陳沿佐VS.台大環境與職業健康科學研究所特聘教授陳保中說:「(當初看到這個結果出來的時候,你們自己有沒有覺得滿意外的),有,我們有去比較跟國際濃度的差別,我們大概不會是最高的,不過也算前段班的。」

2022年,美國環境工作組織,整理包括美國、巴西、中國及日本等12個國家,全球性臍帶血研究結果顯示,各國均驗出PFAS物質。醫學研究更證實,PFAS可能透過臍帶,經由母體影響胎兒健康。陳保中說:「看(出生)體重就可以,大部分就會傾向比較小啦,也比較早產一點。我們最關心的就是甲狀腺,因為甲狀腺會影響我們內分泌的平衡,特別是對兒童的神經系統的發展,都很大的關係。」

歷經長期追蹤,陳保中教授團隊發現,PFAS對不同年齡的孩童,影響存在差異。剛出生的胎兒可能體重較輕,同時甲狀腺激素異常,若影響持續,學步階段的幼兒容易出現兒童神經發展障礙,注意力不足、過動以及氣喘等症狀。

青少年時期,PFAS也跟男性睪固酮偏低、女性性早熟,甚至尿酸偏高及糖尿病等,呈現高度正相關。陳保中說:「它就是一個很典型,內分泌的干擾物質,我們傳統講說環境荷爾蒙,它非常接近像戴奧辛,因為這一類的物質,都是內分泌干擾物質,它的劑量也不高,可是這些東西都是一個持續汙染。」

學者發現包含成人甲狀腺疾病、高膽固醇、乳癌、肝損傷、腎臟癌,發炎性腸道疾病甚至睪丸癌,都可能都與PFAS有關。尤其PFAS在人體半衰期,長碳鏈的PFOS、PFOA以及PFHxS,需要長達3到8年才能代謝,短碳鏈的PFBS,也至少需要2到3週才能排出。當體內濃度累積不斷飆高,無論男女老幼,通通淪陷。陳保中說:「它的關鍵不是濃度,而是時間點暴露的時間,胎兒時期嬰幼兒時期,這個哺乳是一個關鍵,兒童到處玩沒洗手就直接吃東西,這種生活上的汙染,自然他的的風險會高。」

PFAS在日常生活中幾乎無所不在,但它的特性與種類,必須透過科學儀器才能驗明正身。陳家揚說:「假如我們要做食品包材裡面有沒有含PFAS,全氟烷基化合物這類的物質呢,會把它剪成小碎片,再用球磨機打成更細的粉末。」

來到台灣大學超微量分析實驗室,研究人員將食品包材碎片,透過超音波萃取,進行PFAS檢驗樣本前處理。陳家揚說:「它跟很多的化學物質不太一樣,它很低的劑量,在動物實驗就可以看到效果。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國際間會滿關心這些物質。」陳家揚說:「我們這個樣本,可能來自於飲用水,或者說放流水、廢水等等,萃取完之後,再用溶劑去把要的全氟烷基化合物沖出來。」

陳家揚說:「主要在檢驗全氟烷基化合物儀器分析的部分,不一樣的化合物,需要用不同的這個移動相。因為這是液體,質譜裡面是真空的,所以說我們在這邊,主要就是做汽化的動作,如果我們的濃度越高,這個訊號就會越強。」

陳家揚說:「我們現在有很多改用短碳鏈的,在人體代謝比較快,比較不會累積。像醇類來講,醇在人體裡面會代謝成醛、代謝成酸,它最後又會變回到全氟磺酸那樣子的結構,所以排出去以後,在環境裡面還是不容易降解,就還是持久性的。」

不只日常用品,一旦土壤、空氣或水源遭到PFAS汙染,世世代代難以清除。美國地質調查所研究,全美國45%的自來水含有PFAS,正威脅全民健康。陳家揚說:「這些化學物質不管在哪邊排出來,它都有可能借著水體,比如我在赤道排放的,他們可以追蹤到南極去。」林奕均說:「南北極跟西藏的雨水中也測出PFAS,PFAS已經是全球性規模的汙染,不是單一一個食安事件。」

目前台灣跟上國際腳步,依照斯德哥爾摩公約,列管PFOA、PFOS、PFHxS等4+1種PFAS物質。環團期盼2025年,政府必須將PFAS全面列管為毒性化學物質,食品包材、化妝品及紡織品等,非必要用途全面禁用,台灣做得到嗎?陳保中說:「還滿挑戰的,2025年喔。」陳家揚說:「以現階段來講,我自己比較不是那麼樂觀。」

陳保中說:「開始管理是一回事,挑戰的是現有在環境中拿不掉。」陳家揚說:「第一我們到底拿什麼來做替代品,第二是假如禁用,就要列管毒化物的話,我們就要去做檢測。」環境部化學物質管理署副署長陳淑玲說:「聯合國在管制的時候,有一套非常完整評估的流程,符不符合持久性有機汙染物的特性,確定對人、對生態或對生物有影響的話,就進入到下一個階段,叫做對於社會經濟的影響評估,我們就是跟著公約來做。」

陳保中說:「永遠都會有新的替代物質,等到要有健康效應就來不及了。歐盟的做法,還沒有健康的資料的時候,它是用模擬的,模擬還是可以訂。」另一個問題是,食品包材屬於衛福部食藥署管理規範,紡織品等則隸屬於經濟部標準檢驗局管轄。目前各部會皆「等著」環境部化學物質管理署,從源頭訂下規範,若擴大列管又該誰來管?

衛福部食品藥物管裡署食品組副組長鄭維智說:「因為從源頭,環境部要求它限制使用,不得使用在跟食品接觸的物質,目前我們覺得這個部分的做法,是相當能夠從源頭進行控管。」陳淑玲說:「環保署的任務是把關鍵的物質標的出來,透過推動小組平台,讓部會把訊息帶回去。他們也有審議會,有他們委員會諮詢的動作,再考慮哪些物質可能需要訂,溶出標準檢測方法等等。」

記者陳沿佐VS.環境部化學物質管理署副署長陳淑玲說:「(所以說這個介質要不要使用,其實各部會有他們自己的決定權,是不是),是,沒有錯。」陳保中說:「目前只有一個環境部化學物質管理很積極,其實不夠,每一個部會通通都要動起來,才有辦法解決這一類物質的潛在風險。」

參考目前世界衛生組織,正在編寫飲用水質指引,將會明確訂定PFOA及PFOS安全含量標準。歐盟正提案限制超過1萬種PFAS物質,汙染最嚴重的美國則是由各州自行規範,例如佛蒙特州食品包材禁止使用PFAS,馬里蘭州禁止PFAS使用於地毯等織物,科羅拉多州的化妝品及室內家具,不得銷售有意添加PFAS的產品。而台灣僅有少數業者,正積極尋找替代方案。

紙材業者陳瑞和說:「防油紙做出來的袋子,從它的防油效果來看,洋蔥圈算是非常油的產品也沒有滲油。」裝滿炸物、甜點絲毫不滲油漬,眼前的防油紙袋完全不含PFAS,防油、防水的能力不打折扣。

陳瑞和說:「外觀上跟原有含氟的產品,幾乎看不出來的,手感上或許會有一點點黏黏的感覺,如果在遇到濕氣的時候,其他是完全一樣的。這是我們非塑做出來的杯子,沒有淋膜還可以防油防水。」

2018年,台灣紙材業者率亞洲之先,成功研發非氟防油紙,以天然塗料取代永久化學物質PFAS。記者陳沿佐VS.紙材業者陳瑞和說:「我們水性的天然塗料,是我們從澱粉的結構研發出來的,(它容易取得嗎?)以現在有這個技術當然就可以取得,所以對推行上不會是太大的難度。」

減緩PFAS風暴,除了業者必須創新,還需要全民展現決心。陳保中說:「我一直強調,在沒辦法完全消失的時候,怎麼樣正確使用是一個重點。」林奕均說:「民眾可以做的事情,先討論什麼是必要跟非必要用途,也許我們早就有替代品,或者是根本不需要PFAS在這些東西上面。」

健康殺手的荼毒不容忽視,翻轉PFAS危機,想要救命、救環境,台灣正尋求解方,也是全球迫切進行式。

新聞來源:華視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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