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十賢 採訪/撰稿 張書堯 攝影/剪輯 / 台北市
每年四月，是世界自閉症覺醒月。2023年最新統計，台灣自閉症人數有20251人；在2011年時，全台自閉症患者，為10949人；十多年來，人數增加了將近一倍！自閉兒又被稱為星星兒，最典型的特徵是語言障礙，和外界溝通相對困難。他們彷彿是處在孤獨的世界裡，在成長和就學的路上，常常遭到誤解和排斥，對這些家庭和孩子來說，都是考驗。華視新聞雜誌在2012年，曾記錄了星星兒的故事，他們勇敢面對老天給的挑戰，不向命運低頭，我們的鏡頭，也長期關注他們的成長與蛻變。2012年受訪時，年僅18歲的鍾華瑄，今年已經31歲，不曾改變的是，她持續發揮藝術專長；目前她的工作，是一名專業美編。
細緻勾勒輪廓填上色彩，全神貫注的鍾華瑄彷彿忘記了時間，她的一筆一畫，讓卡通角色躍然紙上活靈活現。自閉症畫家鍾華瑄 vs. 記者劉十賢說：「單耳貓，他只有一隻耳朵，(這是你什麼時候創造出來的角色)，2020年吧，疫情的時候。」
無論是專注作畫的神情，還是流暢自然的談吐，都讓人難以察覺31歲的她，其實是一名自閉症患者。她在國二時正式被診斷為，高功能自閉症，儘管智力與語言能力沒有明顯症狀，但社交困難與情緒波動大，卻成為她最大挑戰。自閉症畫家鍾華瑄說：「沒辦法協調的時候就會情緒非常差，抒發的管道，要嘛就是情緒上的抒發，不然就是暴飲暴食的抒發，或者是畫圖上面的抒壓，就比如考試期間，大家在背書的時候我在畫圖。」
永和耕莘醫院心理衛生科醫師張傑文說：「自閉症兒童，主要是在於說，跟人好像不容易建立情緒互動的感覺。很多的自閉症兒童，他們其實還有合併，語言表達方面比較不好，而且可能智能這方面，也有一些比較低下的狀況。那高功能的自閉症是指就是說，語言表達能力，跟智商方面是屬於正常的，他比較遇到的困難，是別人因為他乍看之下，真的是跟一般人沒有什麼不同，所以有時候，別人比較難以去理解他們的困難。」
在焦慮又迷茫的深淵裡，試著「想開一點」的勸慰，聽在華瑄媽媽耳裡，一切知易行難。鍾華瑄媽媽耿立予說：「我那時候真的就覺得前途都是黑的，能不能考上高中，她高中能不能畢業，畢業了要念什麼大學。」
自閉症患者難以適應突發狀況，也不擅長處理繁瑣雜事，從學生時期至今，華瑄媽媽總是陪伴在側，幫忙打理生活大小事。耿立予說：「她拿到大學聯考准考證的時候，我就在家裡放聲大哭，大學四年我陪她上學，看到華瑄完成一幅什麼作品，或者看到華瑄得到一個什麼獎，這些部分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個獎勵或者一個鼓舞。」
許多對一般人來說稀鬆平常的事，對她而言都是得咬牙忍耐，才能撐過的挑戰。鍾華瑄說：「那個時候，我不想要跟我的同屆同學有脫節，所以我就硬逼著自己去忍耐(學業)，最大的成長就是中途沒有放棄。」
她與生俱來的特質，還有過人的藝術天賦，高中開始她進入科班就讀，逐步奠定專業的美術實力。鍾華瑄說：「我沒辦法讀書，我也沒有辦法考試，那我好像只會畫畫，那我就畫畫，就是這樣子啊就這麼簡單。」
動物肖像畫掛滿整面牆，細膩筆觸讓人彷彿感受得到，貓咪柔軟的毛髮。這些精緻作品創作的基石，是長時間的專注與投入。鍾華瑄說：「我也會有自己堅持，或者說龜毛的東西。一般人看不出來的地方，可是有時候一在意那個小細節的時候，你就會在意地不得了。」
走過青春時期的狂風暴雨，鍾華瑄漸漸彩繪出人生的一片藍天，克服自閉症的不便，她憑藉一張張畫作參展獲獎無數，更在2017年獲選為十大傑出青年。然而儘管得到外界諸多肯定，生活上的挑戰並沒有因此消失，鍾華瑄初入社會的年紀，正好遇上新冠疫情，好像來到人生的交叉路口，未來充滿未知。
鍾華瑄說：「剛畢業其實等於就有工作，那個時候其實主要是做美編，但是一方面剛畢業經驗也不足，再加上就是社會歷練也不夠，才滿不到半年或是才四個月，我就被辭退啦。」
求職歷經幾番波折，如今而立之年的華瑄，成為自閉症基金會的職員，生活一步步走上穩定軌道，也持續在社群上分享豐富的創作。記者劉十賢 vs. 自閉症畫家鍾華瑄說：「(那你現在上班之餘，你還是有時間去經營這些事情嗎)，對，也只有上班之餘來做這些事情。」
鍾華瑄將自閉症，視為自己獨一無二的特質，坦然接納找到共處之道。鍾華瑄說：「我當然是覺得，我跟別人不一樣，可是仔細想想，本來大家都不一樣啊，所以也沒什麼特別的，或者是說不特別的。當然我也有慢慢了解到，我跟我朋友在相處上面，會有一些摩擦，或者是他們會覺得，我應該要知道的事情原來我不知道，然後我也會知道說，原來這是我應該要知道的事情。」
除了接受自己的獨特，為突如其來的情緒找到平衡點，是華瑄持續練習的人生課題。鍾華瑄說：「偶爾就情緒非常低落，但是這種情緒低落，並不是說因為什麼事情，這個季節性情緒失調，其實是每一個身心障礙，或者是說有這方面疾病的人，都會必然一定會遇到的這個問題。我自己本身也會有感覺到，應該說我是屬於那種有自知型的。」
張傑文說：「因為他們對於規律跟穩定度，其實需要很大，所以他們在面對一些突然改變的時候，可能情緒上面就會有沒辦法調適的狀況。比如本來要考試，老師說突然不用考試，那小朋友其實很開心，但是對於自閉症小孩來說，他本來心態上面已經調適好，他今天就是要面對，突然沒有這個了，他反而會情緒不知道怎麼處理。」
如果說自閉症患者，都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小天地，那麼對華瑄而言，這塊園地也許就是畫布，細看她筆下的角色，正映射心中的思想與情感。鍾華瑄說：「為什麼他是單耳，因為自閉症外表上面看不出來，所以我就是很乾脆，設計一個雖然不是真的很影響生活，但是就是明顯有缺陷的角色。」
一路上，鍾華瑄在親友和眾人的幫助下成長，如今她也能成為伸出援手的人。每週五早晨她化身「華瑄老師」，帶領一群成年的自閉症患者，動手玩創意。鍾華瑄說：「因為他們每個障別，每一個會出的狀況，每一個會出的暴走，其實都要分別處理，你要分別去教導或者分別對待。」
部分學員需要不時離開教室喘口氣，有些則習慣透過不斷交談減緩焦慮，華瑄老師有充分的同理心，能營造出一個充滿安全感的環境。鍾華瑄說：「我的課程，會變得比較像是一邊畫畫一邊聊天，他們可以跟我講講，最近發生什麼事情，所以畫圖的畫還有說話的話。」
課程的重點不在於培養繪畫技巧，而是幫助學員找到一種抒壓方式。鍾華瑄說：「有一些學員有慢慢地進步，然後也開始發展是他覺得畫畫這件事情很有趣，所以他在家裡也開始畫畫。」耿立予說：「2019年去杭州的時候，我們同樣也看到很多這種自閉症孩子，她說現在想想，我好像也可以做一些什麼事，在這之前她其實都是接受，到2019年她覺得她可以付出。」
要在公開場合說話，分享生命經驗，對自閉症患
張傑文說：「多年來看到她持續地成長和進步，最讓我覺得很驚訝的，就是她出國去參加國際上面一些，身心障礙者的活動，她能夠走出去，甚至可以上台去演講，表達她的一些感覺。」
走過多年顛簸，她們有話想告訴正面臨相似困境的人。耿立予說：「不要放棄，不要害怕貼標籤。」鍾華瑄說：「(自閉症患者)大部分都沒有，就沒辦法拐著彎子(理解)你所謂的婉轉，或者是說委婉沒有這回事情，就是因為聽不懂。耐心吧，你就要用非常長的時間去指導他，你不能期待他可以一兩天就學會，幾個月就學會，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們都是用以年為單位，去教導一個孩子，或者教導一個學員做這件事情。」
人生不會一路平順必逢各種挑戰，但即使身陷泥沼只要不輕言放棄，仍有機會盛開象徵希望的生命之花。
新聞來源：華視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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